微人文·考察||崖壁上的千年对话——2025级美术学班炳灵寺石窟考察
2026年10月14日， 2025级美术学班的同学们前往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永靖县，对炳灵寺石窟进行了实地考察研学。炳灵寺石窟与敦煌莫高窟、天水麦积山石窟并称甘肃三大石窟，是丝绸之路上多元文化交融的重要见证。本次考察旨在让同学们实地感受中国石窟艺术的独特魅力，置身历史与艺术的现场，提升专业认知。
2025级美术学班于炳灵寺石窟外合影
一、特窟瑰宝：高山洞穴内的华章
本次考察的重中之重是特窟的参观。第169窟是炳灵寺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洞窟，也是中国现存带有明确纪年题记的最早石窟。窟内北壁是西秦核心区，存有建弘元年（420年）墨书题记。
进入窟内，同学们立刻被宏大的造像群所震撼。这里有一尊双腿分开站立的单立佛，弯眉细眼、高鼻薄唇、椭圆的脸型。佛像外伸手臂内部设有木骨用以加固，如今手部残缺，仅留存少量木质残件。其身着袈裟，服饰轻薄飘逸，具有秣菟罗式风格，衣纹简洁有力呈U型下垂，衣袖带有水波纹样式，视觉冲击力极强。有学者认为，这件造像除秣菟罗主体范式之外， 还受到经西域东传的犍陀罗艺术的间接影响， 多重外来元素在此与本地风格相融。同学们仰望着这些历经千年的泥塑，深刻感受到了西秦造像的融合特质：造像吸收印度犍陀罗、秣菟罗传统，还有自西域东传的造像样式，同时融入鲜卑等西北民族审美与中原线描传统。
169特窟单立佛
第169窟内还保存着大量珍贵的早期壁画。这些壁画以简练粗放的线条勾勒，承袭中原汉地绘画传统，展现西秦时期的艺术面貌。例如，壁画中绘有释迦多宝二佛并坐说法图，来自《妙法莲华经·见宝塔品》，画面中两佛在宝塔内并坐，上方绘有华盖，下方绘有供养人。这些画面虽简，却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是研究中国早期经变画起源的宝贵实物资料。
169特窟内壁画
此外，窟内壁面上还保存有大片排列整齐的千佛壁画。千佛题材，体现大乘佛教十方三世无量诸佛的信仰，也暗含众生皆有佛性、人人皆有成佛可能的理念，这类图像同时服务于禅观修行与礼佛功德的需求。整齐排列的千佛在视觉上营造出佛光万丈的庄严感，令人惊叹于古代画工对宏大画面的掌控力。窟内还存有国内现存年代较早的释迦牟尼苦修像，造像肉尽筋现，肋骨突出， 不同于多数苦修像悲苦肃穆的气质，面容略带笑意，生动刻画了佛陀苦行时的状态，令同学们对早期佛教艺术的写实精神与本土化演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随后，同学们参观了第172窟。该窟北壁上部留存一龛北魏造像，为一佛二菩萨，虽经明代重修，仍保留着北魏的古朴之风。主尊结跏趺坐，高肉髻，面相方阔，穿通肩袈裟，线刻U形衣纹。胁侍菩萨头戴高冠，发辫垂两肩，面相清隽，脖颈细长，戴筒形耳铛，上身裸露，戴项圈和手镯，披巾自双肩垂下，一手举于肩侧，手持莲蕾，一手举于胸前，手持宝珠。北壁下部泥塑五身立佛，姿态、形象基本相同，面相丰圆，体态敦厚，是北周的作品。
172特窟内造像
二、短暂王朝的艺术留痕：北周与隋代
第6窟开凿于北周时期，北周国祚仅24年，是中国石窟佛教艺术的过渡时期。主尊佛像肉髻低平，面部憨厚敦厚，袈裟采用水波纹式处理方法，在国内极为少见。壁画中绘有“树下千佛”，每尊小佛以树干隔开，共计746身。排列方式横成排、竖成列，给人以佛光万丈之感。
第6窟内造像
第8窟开凿于隋代，是隋代最具代表性的洞窟。窟内大量使用青金石颜料，这种矿石主要产自阿富汗地区，色彩深邃鲜艳。相传“一两青金石值二两黄金”，这种天价颜料的大量使用，是窟主雄厚财力与丝路贸易繁盛的象征。壁画中绘有维摩诘经变，画面中众弟子与菩萨赶赴盛会，交头接耳、神态各异，打破了传统佛教绘画的严肃感。下方绘有男女分两列排布的供养人像，男着窄袖长袍，女着长袖衫喇叭长裙，这种少数民族与中原服饰交融的特点，是隋代丝绸之路民族大融合的有力证据。
第8窟内造像
三、盛唐风华：从弥勒大佛到世俗菩萨
踏上栈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炳灵寺石窟最大的佛像——第171龛唐代弥勒大佛。这尊大佛高27米，是甘肃第三大佛，始建于唐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武周时期，武则天依托《大云经》中“弥勒下世”的说法，在全国掀起了弥勒大佛的营造之风，莫高窟第96窟大佛诞生于这股造像浪潮；乐山大佛开凿初衷为镇治水患，题材选择上承袭了武周以来流行的弥勒大像范式；炳灵寺这尊大佛，正是武周弥勒信仰风潮延续至盛唐的遗存。
同学们站在桥中央远观，能真切感受到大佛宏大的体量感。大佛为石胎泥塑，上半部分由岩体直接雕凿，下半部分敷泥塑形。其面部方广丰圆，整体圆润饱满，右手施降魔印，左手为漆木材质，中间加有金粉。2001年重修时严格遵循了“修旧如旧”的准则。大佛原本处于室内，周边崖壁上密布的方形孔洞，便是原本木质楼阁的梁架结构留下的痕迹。北宋李远《青唐录》，是现存文献中最早记载这尊大佛前木质楼阁的史料，书中记录其“寺有大阁，附山七重，中有像，刻山为之，百余尺”。该楼阁可能毁于宋夏战乱，至明代重修，改建为九层楼阁，最终在清同治年间毁于战火。
第171龛唐代弥勒大佛
第70窟开凿于唐代，窟内最引人注目的是明万历年间重塑的八臂十一面观音木胎泥塑。观音十一面竖向分五层排布，顶层为如来面相，第二层为忿怒面相，其余三层为含蓄的慈悲面相。造像共计八臂，胸前双手合十，左右各三臂向外伸展，璎珞部位原有泥金描绘，是明代汉藏艺术交融的密教造像佳作。观音八臂，本各执法器，因是木骨泥塑，手部断裂，法器未能留存。
第70窟内造像
四、结语
此次炳灵寺石窟考察研学，将课堂搬到了石窟现场。同学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通过实地观摩、聆听讲解、认真浏览学习，深刻体会到了中国石窟艺术的博大精深与丝路文化的多元交融。从西秦的古朴雄浑，到北周的憨厚敦厚，再到隋唐的圆润丰满，直至明清的藏传佛教特色，炳灵寺石窟犹如一部立体的中国佛教艺术史，为美术学专业的同学们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实物资料与艺术滋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