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品书香 以文会友——艺术人文学院读书分享第三十二期

分享人：李晓旭 

西安美术学院 2024级硕士研究生

艺术人文学院

艺术管理研究方向

书籍基础信息

《神女：唐代文学中的龙女与雨女》是美国汉学家薛爱华（Edward Hetzel Schafer，1913—1991）的代表作之一，英文原版于1973年出版，中译本由程章灿翻译，由三联书社于2014年出版。作者研究融合人类学视野、历史语言文献考证与民族学等多学科视角，正是这样的融合视角成就了其研究特点。因此，该书探索中国传统叙事中各种神女形象的源流与嬗变，正是以唐朝时期的诗文、民间传说和传奇故事作为基础史料，是文学与神话研究领域的经典之作。

核心内容

一、“变相”的主题

薛爱华在引言中指出，这本书论述的主题是“各种各样的变相”——一个溺水而亡的女子怎样变成神女，神女又怎样变成溺死的女子；仙女们如何被降格、被改造成平凡女人身，隐喻如何被创造、被重新赋予含义。书中涉及的神女形象多与水相关，从上古女娲、巫山神女、洛神，到湘妃、汉女，再到唐代传奇中的龙女与雨女，这些女性形象寄托了古代先民对江河的崇拜。薛爱华梳理了神女们在不同时代、文体和语境中，如何通过降格、隐喻、转换等方式产生一系列变化，记录神女崇拜与中国文学传统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二、从神话到文学的谱系建构

全书共五章，十分自然地建立了从远古神话到中古文学的完整谱系：第一章先厘清神女形象的本源，对女娲、巫山神女、湘妃诸种原型作细致考察，由此顺理成章地得出古代中国龙有阴性特征，与水、雨、云雾皆有联结，故女性神灵常被赋予龙的属性。第二章对中古时期各地江河神女的祭祀状况做了极好的梳理，说明其与祈雨仪式、农业生产、地方祭祀诸种活动的关系及不同神话传说彼此混杂、重组之现象。

第三、四章是全书重心，薛爱华向读者展示了神女形象是怎样一步步从祭祀对象，转变为诗人用来寄托情感的文学载体，这些转变的发现建立在对于大量唐诗分析的基础之上。此书最为精彩莫过于对李贺的分析，薛氏称其为“诗人巫师”，认为笔下神女意象带着幽冷诡异之气，可上溯至《楚辞》传统。第五章的重心则转向叙事文学，以《柳毅传》为例，分析唐代传奇中龙女的独特魅力——+容颜美丽、重情有能，却难以融入人间，这种设定背后的矛盾与张力，使龙女故事成为了一个很好的讨论材料，可以用来探讨人与非人、此岸与彼岸之间的关系。

三、跨学科视野与方法论启示

在研究视角中，作者融合文学批评、宗教学、人类学和民俗学视角，研究方法具有极为鲜明的跨学科特色。薛爱华不仅对原始的史料进行研究，更会在史料的基础上做文化背景的还原，在追溯神话原型的同时，同样也会考察神话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所发生的变化。虽然此书是对中国古代神话文学的研究，但其研究思路对艺术史研究亦有参考价值：即除了关注图像本身传达的信息，还可以将研究落脚点放在文本与图像、仪式与信仰、文学与艺术等之间的关系之中。

薛爱华所做论述，并非急于搭建或引入宏观理论框架，而是将其研究出发点建立在仔细阅读大量原典的基础之上，重视让材料本身说话，均能准确把握各个时期文本特点及其背后的文化涵义。这种“材料先行、讨论后置”的写作方式，既是作者扎实的文献处理的学术功底，也是此书学术价值的重要保障。

学术价值与阅读意义

薛爱华曾表示，此书意在探讨同一个神话主题，在不同的形式中所展现的不同形态，其“不仅体现于迷信崇拜之中，更体现于文学作品之上，体现于叙事小说及抒情诗歌之中”。

该书英文原版面世至今已逾五十年，但其研究视角与方法论在当下仍能给予启发。于艺术研究者而言，作者笔下的那些神女形象与同时期视觉表现之间的关联，依然是一个可值得深挖的议题——譬如墓室壁画、佛教造像乃至卷轴画中的女性神灵，她们究竟与文学吻合？或是完全背离文字描绘？文学与图像在呈现神女意象时，又各自遵循着怎样的逻辑？显然这些问题已经超出《神女》原书所讨论的范围，但一部优秀的学术著作，不单是给出既成的答案，更在于它能够催生出新的问题——《神女》恰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