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品书香 以文会友—艺术人文学院读书分享第三十期
分享人：花梦曦
西安美术学院 2025级硕士研究生
艺术人文学院
美术考古研究方向
一、初读：一部可以触摸的汉代百科全书
我初次翻开孙机先生的《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震撼。这部巨著结合出土文物，系统梳理了汉代农业、手工业、衣食住行、军事、建筑等各个领域的物质遗存。孙机先生将汉代的生产与生活器物划分为100多个专题，内容涵盖耕作、渔猎、窑业、冶铸、纺织、钱币、车船、武备、建筑、家具、服饰、文具、医药、饮食器、灯、熏炉、玉器、金银器、乐器、杂技、娱乐及少数民族文物等。在对这些物质遗存进行解说时，孙机先生大量引用相关史料与今人的研究成果，对每件物品的名称、形制、起源、演变及功能展开逐一考证。此外，书中还附有上千幅汉代文物图样。正如读者所评价的那样，它不仅是“不可有二，不容无一”的汉代文物考古研究工具书，更是一部详尽的“汉代物质文化生活宝典”。
但真正读进去之后，我发现这本书的价值远不止“工具书”三个字所能概括。两汉的考古发现几乎尽被收录其中，两汉生活图景也得以完整呈现。书中提到：“到了汉代，我国古代屋顶的几种基本形式如悬山、庑殿、歇山、攒尖等均已出现。此外，还有盝顶和囤顶。其中最常见的是悬山顶和庑殿顶；悬山顶用于一般房舍，庑殿顶用于规格较高的建筑物。”这段文字让我对汉代建筑有了更具体的认识。从中我了解到汉代屋顶形式已相当丰富，不仅基本类型齐全，还能从屋顶形式区分建筑规格，悬山顶与庑殿顶的使用差异体现了当时的等级观念，这为研究汉代社会结构和建筑文化提供了重要线索。
图1 汉代屋顶
二、细读：车制与服饰背后的等级秩序
由于此前对汉代车制和服饰的等级关联产生了兴趣，我在阅读时特别关注了这两个专题。关于车制。在汉代，一辆马车就是车主身份最直观的“名片”。孙机先生依据《后汉书·舆服志》等文献，结合出土的车马遗迹和画像石、壁画材料，细致地解释这张“名片”上的每一个等级符号。轺车（图2）是一马驾驶的小型轻便车，一般为“千石以下”“二百石”以上的官员乘坐，三公九卿以下的百官僚属，只能拥有一马车驾。而安车（图3）只有位阶很高的列侯、将相才能乘坐，象征极高的政治地位。这些今天看来只是器物细节的差异，在当时却是不可僭越的铁律。读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后汉书》中那些关于“舆服僭越”的记载，在孙机先生的图说中一下子活了起来。
图2 轺车
图3 安车
孙机先生在服饰这一领域造诣尤深。他曾师从沈从文先生学习中国古代服饰文化，书中对“冠”的考证最为精彩，让我印象最为深刻。先生从平民头上的笠帽说起，考虑其身份，文官戴进贤冠，冠上的梁数直接对应官阶高低；武官戴武弁大冠，形制与文官截然不同；皇帝诸侯王参加祭祀大典，则要戴最尊贵的冕旒冠。除此之外，绶带的颜色、长度和编织密度，是区分官阶最严格的标志。这些细节让我意识到，汉代社会的等级秩序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象地体现在每个人的穿戴乘行之中。
图4 有帻之冠 图5 武弁
孙机先生曾说：“以考校之功而得名实各安，当然是成绩，但总要使考订之物事密切系连于历史的主线，以小见大，方为佳胜。”孙机先生把文物还原为汉代社会生活图景，让我们通过“小”物件窥见汉代社会等级秩序的真实面貌。从一盏茶杯看出饮茶生活，从一只带钩中看出等级差异，还原出器物所在的历史场景，进而展现汉代精神面貌和历史风貌。这正是物质文化研究的精髓所在，也是“物中见人”的真谛。
三、方法启示：文献与实物相结合
读这本书，更大的收获是对研究方法的理解。孙机先生始终坚持一条原则：文献与实物相结合。而他不是简单地用文献解释文物，或用文物印证文献，而是让二者相互质证。这与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一脉相承，但又有所深化。如果说王国维是从宏观上打通了“纸上材料”与“地下新材料”的界限，那么孙机先生则是在具体的名物考证中，把这种方法论落实到了极致。比如对“赤仄五铢钱”的考证。满城1号墓墓主刘胜葬于元鼎四年（前113年），五铢钱曾经加工修整，在一些钱的边缘上，保留有明显的车削痕迹。刀纹均匀，椭圆度很小。《汉书·食货志》作“赤仄”，后人望文生义，误解为一种外沿为赤铜的钱币。孙机先生指出，《史记·平准书》等史籍中皆作“赤侧”，“赤”通“捇”，意为光洁；“仄”即边缘。所谓赤仄五铢，实指裁削钱币边缘令其光洁整齐之意。这种将文献记载与出土实物进行深度互证的方式，并非简单的“对号入座”，而是在细致观察实物特征的基础上，对文献进行审慎的解读与辨伪。
图6赤仄五铢
正如扬之水先生所言，《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又不仅仅是一部囊括汉代百科、足以教人信赖的工具书。对于任何一个想了解汉代历史、研究汉代文化的人来说，这本书都值得放在案头，常读常新。这部著作，既有学术的深度，又有人文的温度，既适合专业研究者深耕细研，也适合普通读者感受汉代文明的魅力。读完这本书，我不仅收获了关于汉代物质文化的知识，更学会了以“器物视角”看待历史。
当我们静下心来，翻开孙机先生的这本《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聆听文物的诉说，便能发现，那些跨越千年的文明回响，始终在滋养着我们的精神世界，让我们在回望历史中，更好地理解当下、奔赴未来。
四、阅读笔记
